2. 第二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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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宴会中最高兴的不是本应为主角的龟毛兔角，也不是在刃群之中上蹿下跳、制造惊吓的鹤丸国永……而是次郎太刀和日本号这两个从刀剑中化形都要自带酒壶的酒鬼。

龟毛兔角先前没有饮过酒，但大概是他被锻造的方式太过特殊，在欢迎会上被自来熟的刀剑男士亲切的邀酒、他也老老实实的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的时候，竟然也意外的发掘除了自己隐藏的酒豪属性。除了面颊微红，他几乎没有其他的醉态，彻夜畅饮后的大脑也是一派清晰，行走的时候仍然步伐稳健。

……嗯，虽然擅长饮酒，但是龟毛兔角并不觉得酒有多好喝。所以在欢迎会的后半段，次郎太刀和日本号都是一边请他喝酒，一边唏嘘地说着潜力非凡的酒友才刚出现就宣告阵亡之类的话开始互灌。

至于原本还和次郎太刀、日本号一起饮酒的刀剑付丧神，绝大多数在宴会的前半段就被放倒了。

龟毛兔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本丸——这其实也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本丸。他在那个“暗堕本丸”诞生得时间实在太晚，具有人形与意识的时候，锻刀炉的烈火已经蔓延到了其他地方，满目都是摇晃的火焰。纵使他的脑中对这个“暗堕本丸”不是全无记忆，但那些事情都朦朦胧胧得像是罩上了一层纱，只有极其偶尔的时候，他才能短促的捕捉到白纱之下的真实炽热的情感。

看到的是从未见过的春景，受到的也是未曾预料到的欢迎——龟毛兔角原本以为自己这种出身于暗堕本丸、又不算是正规付丧神的家伙会被排斥……可能也算不上排斥，总之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与本丸的刀剑付丧神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互不相熟的冷淡期，结果昨天刀剑付丧神们不按常理出牌的欢迎会，就如一记出乎意料的老拳，着实将龟毛兔角打懵了。

可能刃生就是这么充满意外吧。

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具体是什么心情，龟毛兔角一边拍了拍自己的披风，一边走近本丸中庞大的那颗樱花树——他的披风正面是雪白，内侧却是红黑菱形交错的底色，并以大块的金色画出属于他的刀纹。行走的时候披风上下翻飞，里面的刀纹便就自然而然地滑出来一星半点，虽然是看不真切具体的图案，但若是在阳光下，光亮的刀纹被光一照灿烂得就像披风里面发着光一样，华贵得简直叫人难以想象。樱花花期短暂，即使眼下只有微微的、连刘海都不能拂起的风，那些花瓣也一片接一片地落下来，就好像从高高在上的云里被拉了下来，接连不断地落在龟毛兔角的头上、肩上、披风上。

新生的付丧神张望着四处无人，小心翼翼地拎起自己披风的一角，将上面的花瓣抖下来。在抖落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看到披风内侧的图案，蹙着眉叹了一口气。

暗示着他诞生过程的刀纹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对刀剑付丧神而言的血腥。他自己都不忍心久看，连忙又把半臂披风放下来，仔仔细细地搭在左手上，只求能将自己的刀纹藏得久一点——然后他想起鹤丸国永昨天告诉他今天要去挂刀铃，而刀铃上必然会出现属于他的刀纹。

……这可真是愁刃。

龟毛兔角只能在心里如此唏嘘。

他也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感受，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愿意才会有这样的感受。于是他只能站在巨大的樱花树下，有些不舍地抬起头看着粉色的花瓣徐徐而落。遮天蔽日的粉色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但是那挨挨挤挤的花朵并没有因为数量的众多而显得单调乏味，每一朵花仍然有其特殊的风姿。在枝桠之间，还有粉红如樱的信笺垂下来，乍一看像是与花朵融为一体。它们在微风轻拂的时候悠悠翻转，将另一面漆黑的字迹沉静又自然地展现在龟毛兔角的眼前。

“你要写吗？”

龟毛兔角下意识地回过头，只看到在不远处的游廊拐角处，披着边缘微破的白布的青年提着劳用的农具，也正朝着他看过来。

大概是不习惯和人对视，青年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空着的一只手也将盖在头上的白布往下扯了一些，将自己灿烂的金发遮住更多。

“我是……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低声说道，“昨天很早就离席，因此你应该不记得我。”

“……不，还是记得的。”

姑且不论对暗堕本丸的山姥切国广的记忆，昨天茫然的看了全场“山姥切醉酒后抓着身上的白布到处乱滚避免被歌仙兼定扒了白布去洗”的大戏，龟毛兔角一时之间是没有办法将山姥切国广这么快就从记忆中删除，慢半拍地回答道，“请问你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今天的畑当番是我。稍后要去打理田地。”

山姥切国广低下头看着自己半新不旧、但最终没能逃过歌仙兼定的魔爪，被洗的干干净净并且过了一晚上后已经晾干的白布，声音低沉、恹恹地说道，“干完活之后就会弄脏了……这样正好。”

龟毛兔角：“……”

“信笺可以去问歌仙要。”

找回了一开始的话题，山姥切国广仍然没有直视龟毛兔角，他披着的干净到几乎反光的白布也让他蹙眉，动显然多了几分僵硬与不适，但是浑身的气息却不见阴郁与烦躁，口气也不见生硬，倒是让龟毛兔角不知道山姥切国广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悦，“大家经常在树上挂写了心愿的信笺……总之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提醒……？”

“不用。”

山姥切国广回答道。

披着白布但实际上相貌相当不错的付丧神嘴唇翕动，似乎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是面对完全算得上是陌生人的龟毛兔角，他能主动寻找话题，这已经是对这位新人十分友善的表现了。某种意义上相当不擅长与人沟通，这个月的近侍一期一振又是细致负责的类型，山姥切国广自觉没有什么能说的话题，只能勉强地告知对方信笺的所在——以及告诉对方不用太过拘谨，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实在不知道该和龟毛兔角怎么交谈，山姥切国广最终也只朝着新来的刀剑男子点了点头，默不声地提着农具去田地里了。

龟毛兔角对于山姥切国广看似冷淡的表现不觉得反感——应该说他对所有刀剑男士都怀有一定程度上的亲近心理。但是他初来乍到，即使好奇山姥切国广的“畑当番”到底是什么，也不好意思跟过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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